• 2006年02月21日

    育树与育人

      前几天某会议研究教育工作后,林业局长与教委主任开玩笑:教育工作果然重要,百年树人,十年就树木,当然要优先研究解决问题。教委主任立即回答:要不,用你十根树换我一个人不就行了?!在场人都大笑。
      一个简单的玩笑,却把已经深刻的道理再讲深了一步,十棵树显然是不能抵得了一个人的,对人的教育重视是起码的常识,容不得怀疑。

      我每天上班都得经过小学一所门口,经常遇见家长送孩子上学。有一次看见一位妈妈临进校门还在为儿子戴“背背佳”,她使劲地拉牢背带叮嘱:头不要偏,背要正哦。孩子不住的点头,脚却向着校门里迈了。
      几次为朋友陪同孩子的老师吃饭,席间必听到家长当着老师提醒:要听老师的话,作个乖娃娃。老师必表扬:孩子很听话。这当然是个老掉牙的方式,孩子是不是听话似乎成为是好孩子的唯一标准。据我有限的了解,对这种教育方式的怀疑在中国已经有好多年了,但似乎一直还存在于大多数家长的心目中。
      以上仅是几个片段,但我想到了对人的教育的难度。教委主任十棵树换个人的机智,把育树与育人的难度对比一下子明晰地摆在大家面前,这位教委主任至少有对教育难度的清醒认识。
      背背佳是身体的,听话标准问题则是思想的,树人,恐怕二者都不能回避。

      很少的时候,我对机械特别感兴趣,于是放学悄悄地拿了邻居拖拉机上的油管回家。那是一根闪亮的铜质油管,我藏在书桌下,没人时才悄悄拿出来玩。不幸的是还是被母亲发现了。她问我哪来的,我没有吱声。
      第二天,我的油管不见了。我很伤心,悄悄在家里找,最后在母亲的衣柜侧找到。母亲看到,马上拿回去,看我不服,她说:我很喜欢这油管,它是我的。我一时哑然。母亲进一步说:难道是你的?我说是。你喜欢?母亲问。恩。那母亲悄悄偷了它对不对。我说:不对。母亲继续问:油管真是你的?你诚实地告诉我就还你。我真的很想得到油管,所以不想让母亲得到,便说:是邻居拖拉机上的。
      母亲还了我油管。她说:邻居叔叔肯定也很喜欢它,是他拖拉机上的,你拿了它应该怎么做?
      我沉默了一会,不好意思地把油管还给了叔叔,并道了歉。

      儿子9岁,已经懂得许多。对他的教育,我最重视的,也是两样,一是身体、他的姿式、他的体质,不断地提示校正;二是他蒙胧的理想,长大了作什么,要靠什么来实现。如果我能够对他有益,总会让他很清楚的看到,并启发他:爸爸是不是一个对你有帮助的人,然后得到他的回答:是。爸爸怎样得来的?靠自己努力!以后你长大了呢?我也要努力作一个有用的人!
      儿子对未来蒙胧的认识一定启发着他的心智,这让我很高兴。
  • 2006年02月21日

    一束干花

    在我家的装饰架上,有一束特别的干花,由山竹叶、狗尾草、花脸树叶、蒲公英、干苇叶、“棉花草”等组成。花是去年底采来的,它看上去很平淡,不惹人注意,但是我一直把它放那儿,没有丢弃。我很喜欢它。
      去年底,大约十一月的某个周末,孩子一直叫要到山上看雪。我指指河流对面的山头告诉他,山上并没有下雪。孩子不相信,说前年到过的梨子坪有雪,山上肯定有。我想起那年,一位朋友带着儿子和妻子与另几位朋友开车上梨子坪,朋友与儿子玩雪仗,儿子高兴得回家讲了三周,差不多每天都向我眩耀这事,并问一些我无法一一回答的问题。例如为什么山上会下雪山下不下、城里什么时候下过雪、你的老家下过雪吗、海边会不会有雪、河面上会有雪吗等等。后来他问:爸爸,下次你会带我去吗?他看着我的眼神那样天真、透明。我真的愧疚父亲当得不称职,因工作关系,几年前答应他的事,还是朋友代劳的。我于是承诺,一定抽时间带他去某处看看。后来,我下决心利用国庆到某景区住了两晚,陪儿子爬山、照相作为补偿,心里多少坦然些。
      那段时间,我与妻子间有些小的磨擦。经常我会很晚回家,主要是日常应酬和加班。当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我在网上认识了某大学的一位女生,我们很能谈,无所不谈,我告诉喜欢,女生也毫不隐讳地对我表达好感,我们差点在某个假期相约出游,我感觉得到,有一段时间我们都急不可待地想见面――女生说:一夜情也没什么啊。妻子也许从我的聊天记录中看到了什么,但不动声色。她开始只是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后来老听我解释也不再问。再后来,她迷上上网,每次回家,她都在网站浏览什么。有一次我下班回家,她正在电脑前,刚进门,所有的电脑窗口她便关闭,我并没在意,但后来几次遇见便心存不悦。我试图问她在浏览什么,她说没什么,只不过随便看看。后来才告诉我她在看一篇写男人老与几个女人周旋的网络小说和讨论,她想搞清楚男人们为什么有了妻子还会想有情人。我告诉她我没有啊,她用别样的表情看着我:哼哼哼天知道!我知道她怀疑。
      我不知道夫妻生活是不是都会因男性的某个意外感情枝芽而萌发不信任,反正从那次引子开始,我们不知不觉开始了论战。她的不信任似乎不便于放上桌面,我们便迂回地谈到家庭生活的方方面面:对家人相处的态度问题、与朋友相处的方法问题,与老公或妻子相处的技巧问题、对待工作和事业的问题,由开始的平和与友善姿态、相信对方的方式和处理的能力云云而发展成为挑毛病,激烈处互相指责。本来,这种方式是难得的,因为几乎在实际生活里没有人会告诉你这些方面应该怎么样,全凭自己的感觉和脑袋。可是夫妻出现这样的现象,不是好兆头。大约有两个月时间,挡锯战一直展开,虽然我会尽量早回家,也尽量不把自己能左右的工作拖到晚上,但有些不可改变的原因,还是少数时候我会照例很晚回家,这些都会成为战争的原因――这与本来的她是不同的,她在故意,我知道。随着时间的堆积,明明的故意带来的却是无法理解的难受。回家就是冷战,有时我甚至对爱情和婚姻失去了信心。好的是不管怎样,她与我激烈时也尽量小声,不让儿子知道他的爸爸妈妈有了问题障碍。
      我没想到儿子会在这种时期提出上山看雪。他固执天真的童心相信,山上一定会有雪,一定要去看看。看到儿子差点流出眼泪,我拗不过,便单方面答应了他:好,我与妈妈陪你去。这让他高兴了好一阵,忙着收拾他的小水壶,还嚷着让妈妈带上大的旅行热水壶和相机。应该说她知道我对儿子的方式,我一直努力让儿子明白,他的想法只要合理,总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包括我。在他上小学开始,我都力求让他把我的想法看得更明白些,并希望用我们的处事办法来明白一些作人的道理。我们甚至一直讲述自己的过去和过去的艰难,回答过他关于老家的数十个问题,包括地板有不有、厕所为什么那样脏、怎么穿不暖之类,并启示他怎样走出困境树立理想作一个对得住自己和他人的有用之人。这一次,我想他的要求也并没有过分之处,周末我们真的有时间啊,为什么不能陪他去呢?!我相信她是理解的,她明白我们都不能因为自己的不愉快而让儿子失望。她听到过儿子对我抱怨:爸爸你老是不找时间陪我,有时候我孤独呢。她肯定知道我不想让儿子重复这样的话。可是她却并有像我预想的那样答应儿子。要去你跟你爸去,她说。
      我看着她,用再次征询的眼光。她仍然半天没吱声。儿子只好来缠我:爸爸,快收拾好了开车。去吧--我对妻子说,提着我的相机和旅行水壶。要去你自己去--她还是那句话。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无奈,有一股无名的火,但我忍住了。儿子看着我们突然凝固的表情,天真的脸上划一丝我们无法解释的神情。我不知道他幼小的内心里想什么,但我知道他一定想了什么。有几秒钟,他也没说话,然后突然拉着我们的衣角向门外走。
      最后她终于上车。我看到她眼睛里快要涌出的泪花。我看到她强忍的没有涌出的泪花。我沉默着发动汽车。到了郊外,天真的儿子又活泼起来,问这问那,我都以不要影响我开车为由让他静下来。她也这样告诉他,然后不吭一声。大约三十公里,我们就这样走过。选个地方停好车,儿子激动地推开车门跑出去。除了寒风,其实真的没有雪。真的没有雪――儿子失望地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忘记了失望,跑向山边的小路――爸爸妈妈我们到路前边的山去看看吧。他妈妈这次没有因为儿子妥协,她坚持坐在车上。我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她突然埋下头。我知道她流泪了,但她不让我也不让儿子看见。儿子回过头来,我急忙关上车门,说妈妈冷不去了。好在儿子这时要尿尿了,他向前去了。我打开车门,拍拍她的肩:我没有这样伤你的心吧?!她突然抬起眼睛,失望地对我说:要是你真的没有,我们的感情肯定有了危机,这样下去,不如分开的好。然后我们都没说话,直到儿子叫她她才说:还不快去。
      我独自陪着儿子沿着小路往山的另一侧走。我是多么不愿意自己一人陪他。难道我真的会失去这十年打磨的婚姻?我要向哪里去?是的,我年轻过,有过花哨的心灵。我想起那个大学生,她如此坦然地邀约我,并向我打开一夜情的门缝,她比我年轻15岁。那是不是她的真爱?在她的内心这样的付出真的不需要另一个人来承担责任吗?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不再年轻而幻想年轻?因为新鲜刺激?――事实上,我知道我迈不出那一步去与千里之外的她相见,我懒得承受为了不可预知的感情而付出的代价――虽然我口头仍然告诉她我会的会的。我想到了原因,15年的差距,也是一个时代的差距,六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的人,观念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我们与过去的人相比,思想和行为都激进多了,可我们的青春不是在电视和电脑前度过的,也不是在市场化的开放和密集信息中度过的,我们没有他们身上的随性和自我。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心不再飘流,我们已经知道我们都会老去,青春和风华也会一场空,时间已经让我们体会到:现实才最重要,安心并稳妥地享受自己的小资,才是我们要作的。我想我应该诚实,把为了掩藏和一直没有吐露的这些切对她表白,虽然不知为什么,夫妻之间,已经不太习惯这些语言了。
      儿子在前边叫我快一些,我跟上去。这时候我才注意到群山就在脚下,一层淡淡的雾在山峰间飘来飘去。儿子为这些云激动不已,反复地说自己踩到云上了,并背下我教他的两句古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背完,我像突然悟到什么。再向前,是丛林,丛林里的树除了柏树,大多黄了,叶片也掉得差不多了。路边,有枯干的狗尾草。儿子采下一枝。“给妈妈采一束花回去吧儿子”,我一直堵塞几个月的思想仿佛打开,提议说。于是两人在丛林中忙开了。“爸爸,这花像棉花,叫什么花?”“就叫棉花草吧。”“我们给妈妈采棉花草。”“好!”花脸树的树干像花脸,儿子也认识了它,并采下了它发红的叶片。还有山竹,绿色的,也采下一小枝。很快,儿子的手中有了一大束干花。这是爸爸和儿子送给妈妈的,他说。我让儿子给我:我送给妈妈。他懂事地答应了,并拉着我回到公路上,打开车门:妈妈,爸爸送你礼物了。
      之后,我把自己的虚无的网络情缘和内心的一切都告诉了她,我说这束干花可以作证,我需要现在的生活。不知不觉,她露出了笑容,分开这个词再也没有被提及。正是这束普通的干花,让我找回了婚姻中难得一说的一个爱字,让我明白了一个简单的道理:诚实是生活和爱情中最重要的,诚实可以挽回生活,制止它不必要的崩溃。
      几次有她的朋友来访,看到这束干花,说太原始和缺乏精致的搭配与造型,叫她扔掉,有一次甚至有一位她的女同学为她从花店买来一束新的要为她换掉,都被她、我和儿子制止了。现在,这束干花还在那里,我们一家专门为它买了个彩陶花瓶。我们都喜欢它。

  • 2006年02月20日

    罗伯托·胡亚罗斯诗选

    罗伯托·胡亚罗斯,二十世纪阿根廷著名诗人,生于阿根廷布谊诺斯艾利斯省的科罗涅尔多雷哥镇,父亲是小火车站站长。他在中学时期迷恋上了文学,开始创作,十七八岁时当上了图书管理员,二十五岁之后开始广泛游历,三十岁进入布谊诺斯艾利斯大学攻读图书馆学,然后获得奖学金赴法国巴黎大学深造一年,归国后成为布谊诺斯艾利斯大学图书馆学系的教师,后来担教授和系主任。1958年到1965年间,他担任过诗歌刊物《诗歌=诗歌》的编辑,他还担任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以及美洲国家组织的顾问等要职。他的诗歌作品主要是1958年以来陆续推出的近十部《垂直的诗》,他的诗被翻译成了英、法、德、意、葡、希腊、丹麦、荷兰、罗马尼亚、印地、阿拉伯等多种语言,先后获得过阿根廷诗歌基金会大奖和拉丁美洲的很多重要诗歌奖。

    罗伯托·胡亚罗斯是二十世纪拉丁美洲重要诗人之一,其诗多涉及哲学和人生的绝对瞬间,以及人类境遇的经验,时时以魔幻性的空间和时间来拓展诗歌的内部张力,使各种事物在这种扩张中不断得到意义上的裂变、分解又重新组合,因而产生出多维的诗歌内涵和不定的语义,体现出文化悖论的独特魅力。他的诗在总体上具有对现实的超越感和强大的渗透力,以悖论形式对宗教、死亡、社会、文化、人类思想等各个方面的现象进行了高度概括。

      我想此刻 

    我想此刻
    也许宇宙中没有人想着我,
    我是唯一想着我的人,
    如果我现在要死去
    就没有人,甚至没有我,会想我。 

    这就像当我走向睡眠时
    深渊开始之处。
    我是自己的支撑物而我把它从自己这里拿走。
    我有助于用空缺来遮挡万物。 

    也许那就是
    当你想起某些人时
    就像在拯救他们的原因。 

      死亡是另一种观看的方式 

    死亡是另一种观看的方式。
    死者的月亮年老一些
    不再引起潮汐。 

    你自己的死亡是另一种观看的方式。
    生命的月亮年轻一些
    她自己就是潮汐。 

    在两个月亮之间,
    在死前和生后,
    我们是一根观看的骨头
    躺在一片从未开始的海边。 

      生命是必需的预防措施 

    生命是必需的预防措施,
    如同树木的荫影。
    然而有什么过多的东西,
    仿佛生命应该躲避自己的跳跃
    或者影子向前而不是向后投映自己。 

    赤裸存在于躯体之前。
    而躯体时时想起它。 

      生命画一棵树 

    生命画一棵树
    而死亡就画另一棵树。
    生命画一个巢
    而死亡就复制它。
    生命画一只鸟
    生活在巢里
    而死亡就立即
    画另一只鸟。 

    一只什么也没画的手
    流浪在一幅幅绘画中间
    不时移动其中一幅。
    例如:
    一只生命之鸟
    占据那生命画的树上的
    死亡之巢。 

    在别的时候
    那只什么也没画的手
    玷污这一系列绘画中的一幅。
    例如:
    死亡之树
    承受着死亡之巢
    然而那里面并没有鸟。 

    在别的时候
    那只什么也没画的手
    本身变成
    一个额外的影子
    有鸟的形态,
    有树的形态,
    有巢的形态,
    而那时,只有那时,
    一切才没有失踪,一切也没有留下。
    例如:
    两只鸟
    占据那死亡之树上的
    生命之巢。 

    或者生命之树
    承受着那里面
    只有一只鸟的两个巢。 

    或者一只唯一的鸟
    生活在生命之树
    和死亡之树上的
    一个巢里。 

      孤独用每一个名字呼唤我 

    孤独用每一个名字呼唤我
    除了我的名字。 

    孤独有时甚至用你的名字呼唤我。 

    然而别的时候
    孤独用它自己的名字呼唤我。 

    也许有一天
    我将能用我的名字呼唤孤独
    而到那时
    它当然得回答我。 

      把你自己的手当作枕头 

    把你自己的手当作枕头。
    天空把它的云当作枕头,
    大地把它的土块当作枕头
    倒下的树把它自己的叶簇
    当作枕头。 

    这是听见
    没有距离的歌的唯一方式,
    那没有进入耳朵的歌
    因为它在耳朵里面,
    唯一绝不重复的歌。 

    每个人都需要
    一支无法翻译的歌。 

      移植记忆 

    把记忆从一个人
    移植给其他人,
    如同把一根藤蔓
    从一处移到另一处。
    也许那样你就可以开始
    用另一种问候和认识
    来代替我们把空气变得稀薄的
    这些可笑面孔。 

    如果一个人能将记忆
    移植到人类之外
    或嫁把它们接在树木或岩石上
    或许嫁接在那埋伏于
    特殊圆柱之间的相关沉默上
    也许它们就可以开始另一种情感方式
    来代替我们并不用来解释什么
    甚至不解释空缺的
    这些失事遇难的回避。 

    如果人能移植其记忆,
    死亡就不会存在
    梦幻和疯狂
    也并非必需。
    甚至爱情也并非必需。 

      从万物之底 

    从万物之底
    迸发出一口钟的嗓音。
    它并不是庙宇的召唤
    也不是宣告春天
    更不是陪伴尸体。
    它仅仅是要鸣响
    就像一个人
    如果是钟
    他就会睁眼鸣响。
    它仅仅是要在更响亮的空气中
    网罗迷途的鸟儿。
    只有这样
    歌声才无需流浪任何地方
    就可以继续。 

    一口朴质的钟
    像一种自然运动
    从那下面鸣响
    无人摇动它
    无人听见它
    仿佛万物之底
    都只有
    一口钟公正的鸣响。 

      时间是永恒 

    时间是永恒
    所拥有的一种看守我们的方式。
    我们是这两者杂交的孩子。
    尽管永恒有照看我们的其他方式,
    时间也许是其最仁慈的方式。
    例如,另一种方式即死亡。
    然而另一种即睡眠。 

    依然应该有其它方式:
    永恒的想象无边无际。
    因此,并不会令人惊讶的是,
    为了加倍照看好我们,
    永恒有时会呈现出它自己的形态。 

      每一次沉默都是魔幻空间 

    每一次沉默都是魔幻空间,
    有一场隐蔽的仪式,
    一个召唤着的词语的子宫
    和一个反沉默的根本细节。 

    例如,隐蔽的仪式可以是
    冬天的一次死亡,
    子宫中的词语
    就可以是“湮灭”一词。
    而反沉默的细节
    可以是一些泥块击中大地的声音。 

    或者仪式是夜里温柔的振颤,
    词语是一个淹死的专有名字,
    而反沉默的必不可少的细节
    是穿流世界之梦的一小股水。 

    或者仪式可以是一首诗的孤独,
    词语是每首诗隐藏的预兆,
    而反沉默的边缘
    是手从诗里面召唤的声音。 

    沉默是一所
    不需要神的庙宇。 

      我的双手之间没有抱住上帝 

    我的双手之间没有抱住上帝。
    我也没有抱住人。
    但我抱住一种可以
    成为两者之一的
    空缺。 

    问题不在于
    不知道选择谁
    而在于不想让
    我的空缺成为两者之一。 

    有很多存在物
    为了创造那适应
    一个人双手的空缺
    而必须溶化。

     

    (董继平 译)

     

  • 一直喜欢尼古拉斯凯奇的电影,一般,只要看到他演的影片,必会打开看。第一次看他的影片,好象是《夺面双雄》。那只是个娱乐片,他阴郁的眼神却一下子夺入我内心。是的,阴郁的眼神,对这个世界的直接的阴郁,对影片所要展示的人物内心的天生的阴郁,都因为他的眼神,而完全展示出来。看过他影片的人,必会相信这个世界有许多的事情,让人有这样一双眼睛,有这样一双眼睛深处的心灵世界,必会因为他的眼神,相信这个世界的丰富,神秘,和诱人。《夺面双雄》有精彩的故事,这与他的脸那么天然地结合在一起,让人过目不忘。
    记不得看过他主演或者参演的其他影片的名称,或故事。也许每看一部他的电影,都因为太过在意他的张眼神,而没有在意他参与发生的事情了。到目前,我所能数出来的影片名称,就是《夺面双雄》了,回忆起来,印象最多只会扩张到他的眼神所照耀的那张“神父”般的脸上:瘦削的,深髓的脸。
    紧张的上班开始了,从初八到昨天,连续的会议和会议之前细心的准备,让我一直想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或者找个乐子,无所顾忌地玩够。终于,到昨天,一年之初的大会结束了,办公室内的会议开了,工作安排了。晚上,自己提醒自己忘记写作:玩吧!打开星空影院,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顺便说:人是复杂而微妙的。想都没想到,晚上电影竟然全找韩片看,而且多找韩片的火热情爱片,并沉迷那片中大胆镜头的身体扭动和呻吟声中)。在影院翻找的时候,无意看到一个影片介绍图片中尼古拉斯凯奇的脸,准备打开看时,一看时间,两点,才睡。所以到今天下午,晒晒太阳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这部片子。
    电影片名叫《穿梭阴阳界》,凯奇扮演一位紧急医护人员,大概相当于国内的120----虽然国内未见过这么认真负责的夜晚120医生----由于日夜接触到的都是最黑暗,不幸的一面,在工作多年后渐渐产生严重的都市不适应症,并慢慢地发现自己开始被已去世的病人所扰,尤其是一名他无力挽回的女病人.偶然的机遇下,他遇到一位和这个女病人貌似神离的女子,并渐渐坠入情网……这里不说他的眼神和脸,我要记下的,是同样给我深刻印象的与他的角色那样吻合的一段旁白,我是听后倒回去,一句句记下的,原汁原味,只不过把它分行如诗排列:
    
     拯救一个人的生命
     就像坠入情网一样:
    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良药。
     在救活一个人后,你会有好几天
     甚至几星期的时间里
     感到自己非常强有力。有一次
     过了几周,我还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 什么东西一碰,重量就变轻了
     脚底下都会发了出音乐声
     口袋里的花飞散出去,你觉得
     自己变得永远不会死
     就好象救活的是自己的生命:
    
     上帝从你的身体里穿行而过
     不用否认
     那一刻你就是上帝
  • 2006年02月01日

    21张旧画之一:老家

    http://cqzhijie.blogbus.com/files/1138795756.jpg  这是新的一年。按中国的说法,是旧历的新一年。农历初一,是新一年第一天,我的爱人和孩子不相信我的农村老家初一不出门的说法,因外面的阳光和喧闹出去逛街了。他们爱这个城市,爱这个城市旧历年第一天突然涌出来的焰花和七彩的服饰,他们愿意走进明显因为几天突然在足够休息和营养状态下红润的面孔中去,并成为大街上其中的一员。
      家里多么安静。我从网上下来,关掉笔记本。旁边,不知哪个会上发的一本小纸笔记本让我突然涌出冲动。是的,刚开始写作的上个世纪,我的工具只有纸和笔,那份遥远的味道,突然之间多么要醇香。我一瞬之间产生要在这纸上写作的愿望。我知道,这是十分强烈的愿望,是近半年来在网络上写作很少出现的愿望。
      之前,我刚在网上上传了大约十年前的旧画,二十一张。记得上传的过程,每一张画背后的那些岁月,以片段的形式又冒出来,在我眼前晃动。风景的画,我忆起在什么地方、因为什么而画,画在哪个本上,这个本在哪买的;肖像,我忆起画下来的人,忆起什么时候认识,什么时候画下他(她),忆起多少年不见,我的生活发生改变,他们的生活突然因为某件事、某个电话暴露在我面前。
      我想我应该写下他们,就在这个小本子上。二十一张旧画,一定有二十一个不同的人生片段,或者有二十一个人不同的命运和生活突然在我面前的闪现。
      有意思的是,这个笔记本前几页有世界几大州的版块分布图,有世界各国和全国各省区的电话区号,还有一些计量单位的换算表。版块代表不同的地域,区号代表不同的地域,而计量单位也是代表不同地域,在这些个不同地域里的人,使用着不同的电话联系工作和进行生活,用着不同的计量购买生活所需的一切。特别有意思的是,在首页,厂家为拥有者设计了邮编、地址、姓名、网址等空格,并在最底一行留下一行字:如有拾获者,请寄汇上址,至为感谢。也就是说,不论在哪里遗失这个本子,只要遇上好心人,他捡拾起来,一旦注意到这行字,也许真的会物归原主。也许这个本是你的,你根本不知道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哪个港口、哪个机场丢失了,但是因为你填上的和那最下一行字,因为世界某处的一颗好心,你会突然又收到它,并与这个奇妙世界的某人建立一次巧妙的联系。
      我想这个小笔记本,一定可以用来完成21张旧画的写作。写作之前,它已经给了我一个宏大而有意思的背景。
      现在是大年初三,我回到网上,儿子在家看电视,老婆去赴她的同学之约了。我想先完成第一件:老家,这正是时候。画这张东西,记得是1995年,那时青春年少,怀有梦想。梦想之最:作导演。当时,有一朋友在电影学院进修,也希望读那里的研究生,于是拜托他给我报名导演系。我提前五天到北京,记得那晚,朋友到火车站接我,却错了班。我赶到电影学院宿舍,他又还没回。回来已经很晚了,朋友仍然请我去喝二锅头,酒间,知道他给我报了电影美术。这是我没料到的。虽然我学专业是美术,却放笔数年,专攻文学与电影,尤其专司创作,想大约和电影导演关联最大。没办法,去买了速写本、颜料、设色板与笔,一心练习两天。这张老家就是在速写本上练习的。
      看得出,我的老家是农村,是土房。记得儿子问我:你的老家什么样?我告诉过他:土房。他还问:有不有卫生间?没有。那能不能评星级?更不能,地上是土,没有地砖。这是我离开老家大约二十年后与儿子的一次对话。我已经离开了那所土墙瓦房、离开了那个长年长满蛆虫的木板厕所、离开了房屋背后恶劣的大山,居住在城市。父母在那里告诫我:只有读书,才能中用。他们省吃俭用,供我上师范、大学,他们白了头发、弯了腰杆。
      我回过几次老家,一次是我奶奶去世,她去世前一年我去接她到城里过年,她一路受了风,感冒了,但一直没吱声,等到发抖了我们才知道。奶奶在我上小学时经常悄悄煮土豆烤米饭给我,爷爷早去世了,我经常与她睡一起,早晨她起床时我根本不知道,等到我闻到腊猪肠在土豆饭里的香味时,天已经大亮,她会在灶门前叫:起来吃了上学哟!奶奶葬在老家前的水田中央,据说那是一块好地。我记得我去时给她买两百块的火炮,从老家前的山梁一直放到安放她的灵堂。
      从事行政工作后,我为老家办过两件事,一件是找朋友安排2万元把老家那条小土路修成机耕道,可以去小车了,再一件是再协调安排5万让老家两个社吃上了自来水。也有老家来人找我办事的。一位大叔,我离开时他还十分年轻,去年底他的女儿尿毒症,我去看他,老得十分夸张了,他年前又找到我,让我帮忙弄点困难救济。我让他写个困难情况和申请,转有关领导批了意见,结果民政安排了2000元。大年三十晚,他还打电话来,说给我拜年。我心里不是滋味,他是长辈,哪有给我拜年的道理!
      依稀还看得到,画里房门上挂着玉米。其实我的老家能吃上玉米也是八十年代的事了。以前,我饿过不少饭,平日里是没玉米吃的。印象最深是吃红苕季节,全季吃它,吃得人都像肥胖症,季节一过,又消瘦下去。现在,大约二十年,我不吃红苕了。
      儿子还在外边看电视,刚还进书房问我:爸,春节晚会你以前看过没?我只微笑和摇头,看来他懂了。老婆还在赴她的晚宴,也刚来电话,同时告诉我,明天吃点粥要得不。
      似乎没心思记更多,21张旧画之一,先就到这儿吧。